在重庆市北碚区统景镇西新村的山坡上，580亩林园里，20亩金弹子与成片的李子树、樱桃树等果树层层叠叠，绿意盎然。园子里，54岁的陈秀平手持修枝剪，在一棵金弹子树前细细端详；30岁的退伍军人陈泽——他的儿子，正架起手机，对着镜头熟练地介绍树桩的走势和特点；妻子徐会则在一旁用笔和胶带飞快地记下买家信息和成交价格。

21年前，这里还是一片齐人高的荒草坡，没有路，没有水，没有电。而今，这片土地不仅绿了，还通过一根网线，把金弹子卖到了全国各地。

2004年：从批发商到“开荒人”

2004年以前，陈秀平在重庆观音桥农贸市场做批发生意，日子过得不错。但市场搬迁的消息传来时，他却做了一个让家人不太理解的决定：回统景镇西新村，承包荒地种花椒。

“批发生意做得再好，心里总觉得不踏实。”陈秀平说。他看中的那片荒山，满山都是荒草，野鸡在丛间出没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。

回来开荒的消息传开，村里人倒是很支持——本地人爱惜土地，见不得地荒着。但妻子徐会心里犯嘀咕：“好好的生意不做，回去种地？”她没有争吵，只是默默跟着丈夫上了山。

开荒是场硬仗。陈秀平请了几十个人一起干，除草、翻地、修路。没有水，就用扁担一担一担从山下挑；没有电，晚上就点煤油灯。苗木全靠肩扛背篓背，深一脚浅一脚，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走。

“当时没多想，就觉得这地不能荒着。”陈秀平回忆。他在荒坡上种下了第一批花椒树，心里盘算着一棵树能赚多少钱，想到美处，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
从花椒树到金弹子：一次大胆的“换叫”

花椒树种了好几年，收入不算差，但陈秀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2016年，一个转折点来了——儿子陈泽从部队退伍回家。

“爸，咱们改种金弹子吧。”陈泽一句话，点醒了父亲。川渝地区本就是金弹子的产地，这种树的生桩、盆景在市场上价格远高于花椒。恰逢洋河花市搬迁到石马河，陈秀平顺势盘下两个门市，决心转型。

转型哪有那么容易。最开始，陈秀平把种花椒剩下的农药用在了金弹子上，因此死了一部分树，心疼得不行。他买来书本自己琢磨，又看同行的视频学习，修枝修桩再也不敢“一剪了之”。

三年后，他终于剪出了第一个满意的金弹子生桩，后来又精心培育出一棵两三米高的成品树，三个分枝亭亭如盖，最终以1.2万元的价格卖了出去。那是他种树以来最得意的一单。

“这些树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样，看着它们从苗子长这么大，舍不得。”陈秀平说

退伍军人的新战场：从花市“苦等”到直播间“破局”

在种金弹子的头几年，销售全靠花市门市的自然客流。“东西好，但卖不出去”是常态。陈泽看在眼里，急在心里。

他看到其他同行开始做直播，便也想试试。但一开始，当过兵的他竟然“爱面子、害羞”，不敢出镜。他试着请人直播，可园子在山坡上，生活条件艰苦，一般人待不住。

“没办法，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。”陈泽说，军旅生涯磨出了他“敢打硬仗”的血性，他告诉自己，直播就是新的“战场”，镜头就是新的“钢枪”。

刚开始直播间只有二三十个人，他对着镜头不知道该说什么，浑身不自在。但他咬着牙坚持，渐渐放开了。现在，他的直播间稳定有两三百人在线，多的时候上千人。

第一单生意是在开播不久后成交的：一位观众听了他详细介绍桩子的走势和特点后，以45元买下了一棵生桩。“那单虽然钱不多，但我一下就有了信心。”陈泽说。

如今，他一周直播四天，每次五六个小时，绝大部分金弹子都通过直播卖出，最贵的一盆在直播间卖了5000元。线上与线下的销售比例，已经变成了七三开。

一家人的“协同作战”

在这个山坡上的金弹子园里，三个人各司其职，又互相支撑。

陈秀平负责“生产阵地”：修枝、修桩、养护，偶尔也上镜露两手。“儿子比我有思想，很多时候我都听他的。”他笑着说。刚开始儿子搞直播，他还觉得“歪门邪道，怎么可能有人买”。现在，他自己也能在镜头前大方推销了。

妻子徐会搞好后勤保障：浇水、修枝、打包发货，直播时坐在旁边记录每个买家的名字和成交金额。“从早忙到晚，说实话挺累的，但习惯了。”她说。

陈泽主攻“销售前线”，也协助父亲修枝选桩。当兵的经历给了他韧性：“能吃苦，勇于克服困难。”他坦言，直播让这个家庭的收入有了质的飞跃——年收入从种花椒时的水平，提升到了现在的15万元左右。

“儿子选对了方向。”陈秀平说，“改种金弹子，又搞直播，收入比以前高多了。”

荒山的回报与未来的期待

580亩地里，如今不算其他果树和幼苗，光成桩的金弹子就有十多万棵。政府帮忙硬化了上山的路，修了便民产业路，下雨天也能顺畅通行，陈秀平手里，还揣着一本林权证。

问起这么多年来最骄傲的是什么，陈秀平想了想说：“赚到了钱，荒山也变得规整、井井有条。别人认不认可我不在意，问心无愧。”

如果再选一次呢？“我会直接种金弹子，不种花椒。但要注意一点点发展，不会一下子承包这么大。”他说，眼睛却望着山坡上那片绿，“其实现在有更好的选址可以去，但我舍不得这里。房子、路、这一棵棵树，一切我都舍不得。”

园子里还养了五条狗和一只猫，儿子在直播间隙会逗逗它们。晚上六点，陈泽又架起了手机，补光灯亮起。父亲在身后切割桩子，母亲在一旁记录信息。

画面透过小小的屏幕传到天南海北，订单从全国各地飞来。

这片曾经只有荒草的山坡，如今不仅长满了树，还长出了一个家最踏实的希望。

供稿：邓榆川